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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末就走

一条街‧很多名字‧很多故事

刣牛巷, 广东人又管它叫“ 割牛巷”, 华人以外的人称它为“Malay Street”或“Lebuh Malay ”, 而刣牛巷的另一端, 又称作“ 刣牛后”( Malay La ne)。同样一条巷子,却有着三、四种路名,这就是典型的槟城路名现象。

林玉裳, 一名文化遗产保护工作者,旧家老店屋正面着海墘新路, 书房窗口正好面对龙山堂邱公司旧址,另一侧面就是刣牛巷。那是一排排槟城战前老店, 典型华人店屋格局, 又长又深的院落。上世纪60年代末,林玉裳就在这里经历了她那一段快乐又美好的童年时光。

祖孙的秘密勾当

林玉裳的祖父在1935年南来槟城, 那时候这里的人都称他为“ 阿舍” (即“有钱人的孩子”、“王府子弟”)。他在中国时期待过潮剧社,后来日本侵华飘洋过海来南洋找生计,听人家说卖火炭好,就开始了这门小生意。

“ 没有生意时, 他也不找其他事做, 只坐在那裏玩乐器。”林玉裳大概从5岁开始,就和祖父学笛子、打扬琴、拉二胡, 然而身为潮州会馆潮剧组组长的父亲,却不准她碰那些乐器,原因是“没出息”。

父亲有个习惯,那就是吃过晚饭后踩脚车到汕头街的书店看书,这时祖父、弟弟和林玉裳就拿出乐器开始奏乐、喜乐。当他们听见脚踏车的声音时, 就机灵的迅速收起乐器, 孙子假装念书,祖父若无其事的耍胡子、赏月去。

“一直到我爸爸去世时, 他都不知道我会弹琵琶、玩乐器。”在她的记忆里头,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秘密,而至今家人相聚回顾往事时,才知道当年林玉裳有这么一段秘密:祖父喜欢在晚饭后到刣牛巷路边一家叫“乌强伯”的档口喝糖水,但是婆婆不允许,尤其是带大孙女林玉裳去。于是,祖孙就开始不为人知的密会。

几乎每个夜晚,祖父吃过饭就在餐桌上和她打眼色, 老的从前门踏出去, 再走到后门等孙女;小的谎称去后院找玩伴,就静悄悄从后门溜出去了。两祖孙共享一碗热得冒烟的糖水,偶尔也点些花生。饱足后,还逗留在热闹的街道看人潮、看星星,然后才各自从原路回到屋里。一旦撞见婆婆问话,她就谎称自己不知道公公去哪裏;祖父回来对婆婆说, “我去看星星。”说完就呵呵笑了起来。

跳飞机·吃冰团

说起了儿时回忆,林玉裳总是笑不拢嘴。

以前在那条街附近有一间杂货店叫“ 太古”,是她和玩伴最喜欢去的地方,因为那裏可以买到很多糖果、零食。“太古”的门口有家冰水档,小孩子叫老板“大肥叔”。他卖的冰团才五分钱一粒,冰团上面淋上Sarsi、红糖水,一角钱的冰团还可以淋上红豆。

小孩子们很喜欢甜的食物,每次买了冰团就站在档口前把糖水吸干,然后再叫大肥叔加糖。老板却不会骂他们,仍然按照小孩子的要求,一一帮他们淋上糖水。

“那是我和弟妹们的共同记忆,我们最喜欢就是这个档口。”除了糖果和冰水,小孩子也喜欢在刣牛巷的五角基,德顺堂外面,用粉笔在水泥地上画上格子玩跳飞机。年龄更大后,林玉裳常常和弟弟骑脚车到福建会馆打羽毛球。

有一家档口卖豆浆,他的房子有阁楼的,林玉裳很喜欢那间房子,碰巧豆浆老板的女儿和他坐同一辆学生巴士,因此两人成了朋友,常在美丽的阁楼看书、谈天。正值青春期的女孩,心思特别浪漫细腻,林玉裳说当时感觉十分诗情画意,就像琼瑶小说裏头的某个情景一般。

小时候,祖父常常骑铁马载着林玉裳,从巷子的一端走到另一端,穿梭于老城区的大小巷弄。当她长大变重了,祖父变老了,老人就牵着孙女的手,两人一起逛街去。不久,林玉裳毕业工作了,就驾着她的新车载祖父兜街看“新厝” ( 即新的大屋子) 。有次两人兴起,竟然还驾到新加坡去。

吸引两祖孙目光的,是那些不同风格、设计精致的建筑物。看到有钱人的大房子,他们就称它为“红毛楼”;走街的时候,看到老店屋的气窗,林玉裳会停下来研究一番,比如大门上的雕花,她看到了蝙蝠、“福”字,就会好奇地问祖父其中的意思,各个籍贯姓氏的堂号,从小就从大人口中得到知识。

长大后,她就买了很多关于中国吉祥图案的书籍,从中慢慢去了解小时候所见的图案。这样的基础和兴趣,促使她从此走上古蹟保存的漫长路。

从脚车到拖着她的小手走路,直到上车走那些街道,林玉裳的祖父都没有停止和她分享老城区街道、方言街名的故事,还有1935年之后的槟城历史。

渐渐消失的风景

刣牛巷有一个档口卖炒沙河粉,对林玉裳而言,那一档的炒沙河粉只有等到有钱的时候才能买来吃的,比如母亲、婆婆中马票。在她的记忆中,家人只吃过两三次而已,理由是很贵,一盘炒沙河粉都要一块半钱。

“在30年前,一碗糖水才一、两角钱,其他档口的炒沙河粉才卖五角钱。”林玉裳说,记忆中的那些档口现在都不在了,只有那一档卖蚝干粥的档口,经过了七十多年,现在还在卖。而蚝干粥,是住在新海墘路的林玉裳一家不得不吃的早点。

说到早点,她还记得每个星期日都要一家大小去紫罗兰茶室喝茶的习惯。“虽然这是广东人的习俗,我们潮州人,也不懂祖父在哪裏学来的,他把每个礼拜卖火炭赚的钱,全部花在那一顿早餐就觉得开心满足了。”

林玉裳说,小时候家裏很穷,平时没有机会吃虾,只有在过节的时候才一人一尾虾,而螃蟹要切成八块。通常鸡、鸭腿都是祖父的,祖父就会偷偷在桌子底下塞鸡腿给林玉裳,她蹲在桌子底下吃。因此从小到大,她每天都期待可以去吃早餐的礼拜天到来。

长大之后,每个星期日的早餐就变成了祖父、祖母的盼望。当林玉裳开车载他们去紫罗兰茶室吃早餐时,他们都显得特别开心。如今,吃早点的情况不一样了:从前家裏穷吃得很省,祖母都是点最便宜的烧卖。那时候不懂事的林玉裳,还经常埋怨祖母为何都点那几样点心;经济变好了,林玉裳终于有能力带他们到香格里拉酒店吃早点,老人家们却回味紫罗兰茶室的烧卖,就连林玉裳自己去到任

何餐厅,都会直接对服务员喊“有烧卖吗?”。没吃到烧卖,就感觉自己没有吃到点心似的。

“这是一种记忆。这是我和祖父母共同的记忆。虽然我并不是真的喜欢吃,但是总觉得烧卖含有特别的感情在裏头,所以觉得特别好吃。”她

说。

80年代,紫罗兰茶室不再卖点心,“紫罗兰茶室”的招牌拆了下来,换上了“夜上海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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